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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利门书绪论

一封独特的信

这封写给腓利门的短信有一点是独特的。它是我们所有的保罗私人书信中唯一的一份。保罗必然写过许多私人信件,但直到今天能留传下来的,只有腓利门书。除了全书充满一种优雅而感人的特点外,这事实本身就给予一个非常特别的意义。

阿尼西母,逃跑的奴仆

关于当时所发生的,设想有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平铺直钗的;另一个则与新约学者顾斯庇(E. J. Goodspeed)的名字有关,内容比较复杂,确也更戏剧化。我们先看简单的看法。

阿尼西母是个逃跑的奴仆;也很可能是个贼。保罗曾说:‘他若亏负你,或欠你什么,都归在我的账上;我必偿还。’(门1819节)但是不知怎样,这个逃跑的奴仆辗转抵达罗马,在大城挤迫的人中不知何往,后来与保罗接触,结果又不知什么缘故变成基督徒;保罗称他是在捆锁中所生的儿子(10节)。

然后有事情发生了,很显明的,保罗再不能继续收藏一个逃跑的奴仆,有件事使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可能当时因以巴弗到访而引起;以巴弗可能从前在歌罗西已认识阿尼西母是个奴仆,故此彼此见面后便把整个不幸的事道出来;或者,当以巴弗到访后,阿尼西母的良心发现,于是决心痛改前非。

保罗遣返阿尼西母

当阿尼西母与保罗相处的时候,他使保罗认为他几乎是少不了的一位同伴;保罗本来渴望留他在身旁的。所以他在信中写:‘我本来有意将他留下。’(13节)但他未获得阿尼西母的主人腓利门允许之前,他绝不敢擅自作主(14节)。结果,他决定把阿尼西母送回去。没有人比保罗更清楚他这样做会招致极大的危险。在那时奴仆并不算是一个人;他只被当作一件活的工具。主人有绝对权力对待他的奴隶。‘他可以打他耳光,或罚他作苦工,或用镣铐锁起来到田地工作,或在一些像监狱般的工厂充苦工。或者,他可以用木棍、皮鞭、或绳结去打他们作处罚;倘若他们偷窃或逃跑,主人可以用烙铁在他们的前额烙印;或者当主人觉得无可矫正时,甚至可以把他们钉十字架杀死。’庇尼(Pliny)告诉我们波尼奥(Vedius Pollio)如何对待一个奴隶。当时,这个奴隶捧一盘水晶玻璃酒杯走进院庭;他把其中的一只跌碎。波尼奥立刻命令侍从把他扔进院中的鱼池,让那些恶性发作的八目鳗把他撕成碎片。犹文拿里(Juvenal)描述女主人随自己的喜怒无常痛打婢女;男主人则嗜爱听那些残暴鞭鞑的声音,认为受刑者的呻吟和惨叫比海妖的歌声更悦耳;他们最快乐不过的时候,就是‘当奴隶偷了两条毛巾,被那行刑的家宰用热铁烙在身体上’,‘又当那些镣铐锒铛作声时,主人才感到快乐。’当时的奴隶必须不断地靠那些善变的男女主人的怜悯。

还有奴隶受当局存心抑压,所以情况更差。当时在罗马帝国中,总共有六千万奴隶,若非经常严密监视,他们随时会爆发暴动。一个反叛的奴隶立即会遭处决。倘若奴隶逃跑而被捉回来的时候,最幸运的便在他额前烙一个‘F’字,代表逃跑者fugitivus);时运不济的便被处决。保罗深知这种情况已根深蒂固存在古代的社会里。就连将阿尼西母送回信主的腓利门那里,危险的成份仍然存在。

保罗的要求

所以保罗把这封信交给阿尼西母。他利用阿尼西母这个名字,作出双关谐语写在信里面。阿尼西母在希腊文的字义是有益处。从前阿尼西母是个无用的人,但是现在却非常有用(11节)。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这样说,他不单止在名字上叫阿尼西母,甚至在品格上也可以称为阿尼西母。或者腓利门暂时失去,那好使他永远得回他(15节)。他必须得回他,不再是奴仆的身份,而是基督徒弟兄(16节)。他现在已经是保罗在信仰中生出来的儿子;所以腓利门必须以接待保罗的态度去接纳阿尼西母。

解放奴隶

这就是保罗作出的呼吁。许多人曾想到保罗在书信中对奴隶的整个问题为什么只字不提。他没有谴责这个制度;他甚至没有叫腓利门释放阿尼西母;当阿尼西母回去的时候,仍旧是奴隶。有些人批评保罗不趁这个机会谴责古代建立的奴隶制度。黎福(Lightfoot)说:‘解放这个字似已在保罗的唇边震颤;但他始终没有说出来。’保罗保持缄默有他的理由。

奴隶制度是古代世界中的主要部分;整个社会就是建立在它的架构上。阿里斯多德(Aristotle)说,照事物的自然发展,有些人必须作奴隶,有些要去砍柴,有些要去挑水,他们就是要服事阶级较高的人。保罗心中亦可能同意奴隶制度,因为社会实在不能缺少他们。还有,倘若基督教果真鼓吹奴隶起来暴动,或离开他们的主人,结果只有悲剧终场。因为当时任何暴动必受到残忍的压制;任何奴隶想获得自由,亦必受无情的惩罚;并且,基督教本身也会被认作一种革命和颠覆。当基督教的信仰灌输在人的思想中,解放是必然发生的──但是当时的时机还未成熟。假使鼓励奴隶找机会,握住机会,谋取自由,则得不偿失。有些事是欲速则不达的,因此这个世界必须耐心等待,直到时机成熟才行。

新的关系

基督教所带来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新关系,它把一切外表的差异完全废除。基督徒不论是犹太人或外邦人,为奴的或自主的,都是属于一体(林前十二13);在基督里,再不分犹太人或希腊人,不分为奴的或自主的,不分男或女(加三28);在基督里,不分希腊人,犹太人,受割礼,未受割礼,野蛮人,西古提人,为奴的或自主的(西三11)。阿尼西母是个逃跑的奴隶,当他回来的时候,依旧是奴隶身份;但现在他不单止是个奴隶,更是主内一位亲爱的弟兄。像这样的新关系若进入生活当中,社会的等级与阶级界限再不是人的阻碍。主人与奴隶只不过是名份上的分别;但对整件事来说,已经无关宏旨了。倘若主人能以基督待他的态度去对待奴隶;又如果奴隶能像事奉基督的态度去服侍主人,那么人怎样称呼他,主人\cs9奴隶,皆不重要了;他们的关系不在于人类分类或阶级,因为他们都是在基督里的人。

基督教在早期的时候,并没有攻击奴隶制度;如果这样做,只会带来灾祸。但它带来一个新的关系,而使人类的社会等级不再受重视。我们必须注意,这个新关系绝不给奴隶从主人身上占便宜;它反而使他变成一个更好和更有效能的奴隶,因为现在他必须做是能奉献给基督的工作。这也不是说主人要心软而不计较,甘愿用坏的工人和次等的服务;它的意思确是叫主人不再以工具去看待任何仆人,乃看他是人,也是在基督里的一位弟兄。

保罗在两段经文中列出作奴隶和主人的职责,以弗所书六章五至九节,和歌罗西书三章廿二节至四章一节。两处都是当他在罗马系狱的时候写的;而且当时阿尼西母很可能也在他的身旁。我们不难相信这是保罗和这逃跑的奴隶经过长时间的交谈,他才变成一个基督徒,这件事令我们很难不这样想。

从这个观点来看,腓利门书是一封私人信件,是由保罗写给腓利门的;当时保罗要把一个逃跑的奴隶送回去;这封信的目的就是敦促腓利门领回阿尼西母,不是以异教徒主人的地位,而是以基督徒的态度接待弟兄。

亚基布

我们现在查考对这封信的另一个看法。

我们可以开始思想亚基布的地位。他的名字在歌罗西书和腓利门书皆出现。在腓利门书中,保罗向那与我们同当兵的亚基布请安(第2节)──这句话很可能指亚基布在这个基督徒团体中担当牧职。在歌罗西书四章十七节中也提到他:‘要对亚基布说:务要谨慎,尽你从主所受的职分。’这个命令是经过对老底嘉人(西四131516),而不是对歌罗西人作出一连串肯定的提示后,才对亚基布说的。既然这些信息是传给老底嘉人,那么,岂不暗示亚基布应该在老底嘉么?他为什么会接到个人的信息呢?倘若他在歌罗西,他会像其他信徒一样,必然会听到这封信的宣读。那么保罗为什么要将一个口传的信息送给他呢?最可能的一个答案就是他当时不在歌罗西,而在老底嘉。

倘若此说属实,它就告诉我们腓利门的家是在老底嘉\cs8,而阿尼西母是一个老底嘉人,逃跑的奴隶。腓利门书事实上是写给老底嘉人的。如果是的话,歌罗西书四章十六节所提到的,失去的信应该就是腓利门书。这样我们便可以解答这个悬置的问题。

让我们谨记古代社会对奴隶的观点,保罗当时将阿尼西母送回主人那里,实在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由是观之,腓利门书不单只是一封私人书信,实际上,它是写给腓利门和在他家中的教会的一封信。这封信,并且要送到歌罗西教会公开宣讲。那么保罗究竟想做什么呢?他既然知道将阿尼西母送回腓利门家中,必然冒很大的危险,他于是动员在老底嘉和歌罗西教会的力量去支持他的要求。这样,处理阿尼西母的问题不是腓利门个人的事;它应该属于整个基督徒团体的决定。我们有一个非常细心却很重要的语言论点,支持这个立论。在第十二节中,保罗说:‘我现在打发他亲自回你那里去。’译作打发回的希腊文动词是anapempein;这是规则动词──有最普通的意义──就是将一件实情正式地交由别人判断。故此我们最可能把第十二节译作:‘我把他的事件交给你们决定。’这就是说腓利门书不单写给腓利门,也是写给在他家中的整个教会。

这个意见当然有许多可取之处,但它只有一个疑点。在歌罗西书四章九节中,当保罗提及阿尼西母的时候,称他是‘你们那里的人’;故此这句话似乎确定阿尼西母是一个歌罗西人。但是新约学者顾斯庇(E. J. Goodspeed)用他的高深才学和说服力谈到他的看法,他解释过去的三个城市希拉波立,老底嘉,和歌罗西是非常紧密相连的,单独的一个教会也极相似,所以也很可能称为一个基督徒团体。因此,你们那里的人不必一定解作阿尼西母是来自歌罗西;它很简单的指出阿尼西母是来自一个关系密切的团体教会。倘若我们能同意这个解释的话,这理论的最后疑点也不复存在了。

故事的下文

顾斯庇(Goodspeed)的故事还未讲完;他继续用最感人的方法重写阿尼西母的历史。

在十三与十四节中,保罗很清楚表明他的意愿,他很希望把阿尼西母留下来:‘我本来有意将他留下,在我为福音所受的捆锁中替你伺候我。但不知道你的意思,我就不愿意这样行;叫你的善行不是出于勉强,乃是出于甘心。’保罗提醒腓利门,他的灵魂得救也曾因他的劳苦,算真是欠他的债(19节);保罗用超人的机智说:‘让我从你身上收回一点基督徒的盈利!’(20节)。保罗说:‘我深信你必顺服,知道你所要行的,必过于我所说的。’(21节)试想,腓利门能拒绝保罗的呼吁吗?面对信中的那样措词,腓利门岂能不乐意把阿尼西母送回保罗那里去吗?顾斯庇认为保罗得回阿尼西母,使他在福音的工作中,作保罗的帮手,是必然的。

以弗所的会督

我们再往后看五十年。殉道者中有一位伟大的教父伊格那丢(Ignatius);他由安提阿被押往罗马受刑。他在旅途中曾分别写信给小亚西亚诸教会──其中有些至今仍然存留。他停在士每拿的时候,写信给以弗所教会。他在第一章写许多关于他们的一位颇具美名的会督。那么,这位会督是谁呢?他就是阿尼西母;伊格那丢像保罗一模一样,在信中用了双关的谐语──他是名实相符的阿尼西母(有益的人);而他的本性也是,因他对基督有用。一个逃跑的奴隶,经过一段年日,很可能变成以弗所的伟大会督。

基督为我所作的

倘若这一切的设想属实,我们还须要再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封篇幅极短的信,只有单独一张芦苇纸古卷,竟能够存留下来;它怎样被人拣选列入保罗书信集之中呢?腓利门书没有讨论重要的教义;没有攻击可怕的异端;它乃真是保罗写给个人的唯一书信。我们可以确实的肯定,对保罗书信的最早期收集地是在以弗所;约在第一世纪转入第二性纪之间。这时阿尼西母正做以弗所教会的会督;很可能由于他坚持要将这封信列入书信汇集。虽然简短并属于私人性质,但为使所有的人知道上帝的恩典在他身上所作的大事。这位伟大的会督用这封信告诉世人他曾是逃跑的奴隶,而他得以保全生命要感激耶稣基基督和保罗。

阿尼西母到底有没有带腓利门的祝福重返保罗的身边?这位曾经一度是个逃跑的奴隶是否日后变成以弗所的伟大会督?他是否坚持要把这封短信列入保罗的书信集里面,告诉人,基督曾藉保罗为他所作的事呢?我们对以上的问题当然不能作肯定的答覆。但我们不能否认,它是述说上帝在基督里的恩典的可爱故事,我们也希望这是真的!──《每日研经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