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亨利角之后不久,我的一名船员,挪威的克里斯托弗·克里斯托弗逊病倒了。我们的药箱里没什么东西可以解除他的痛苦。他的状况越来越令人担忧。《死亡之时》的第一段,特别是第四句,总是不断地在我的脑中萦绕:
“你也有属于你自己的定时,哦,死亡!”
我渴望成为一名基督徒,但我心中的骄傲和这邪恶世界的虚浮诱惑却牢牢地抓住了我。在我决定去祷告之前,我的心中饱受折磨。可以说,我耽搁了很久。我也担心我的下属和船员会知道我在认罪。另外,我也没有什么私密的地方可以去祷告。当我回顾在我过去的人生中发生的那些事,死亡一次又一次地临到我,而上帝又如何伸出他的膀臂拯救我,我竟然那么快地就将他所有的慈爱抛在脑后,我感觉我必须要顺服。
最后,我决定去试一试祷告的力量,并承认我所有的罪。我将餐桌下的小舷窗打开,在那里预备了一个地方,这样若是他们偶尔有事在我祷告时进入船舱,我也可以避开我那些下属的视线。
我第一次在这里祷告的时候,当放胆张开我的口向伟大而圣洁的上帝去祷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脑袋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不过我决心坚持下去,直到我为心中的烦恼寻得赦免与平安。我身边没有作为基督徒的朋友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祷告或祷告多久,但我必须在归信之前去认罪。然而我依稀记得,那时我还是一个少年,在1807年新贝德福德和费尔黑文的大改革期间,我听过一些关于他们归向信仰的经历,他们说在经过两到三周为罪的忧伤之后,主便在他们的心中宣告了平安。看样子,我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
两个星期过去了,我心里还是没有一丝的亮光。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的心依然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就在这个时候,我夜间走在甲板上,感受到了一股很强试探,想要跳海结束自己的生命。我觉得这是魔鬼的试探,并立刻离开了甲板,一直到早晨之前,我都没有允许自己再次踏出我的船舱。
克里斯托弗病得很重,十分虚弱。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他将要死亡,我也应该加倍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救赎问题。我当时把他搬进了我的船舱,放在我旁边的铺位上,这样我就可以多留意他的情况,还嘱咐负责值班的下属,若是他们在晚上值班的时候发现他有什么异样,就来叫我。
我在天亮不久之后就醒了。我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克里斯托弗怎么样了?我到了他的铺位那里,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是凉的。他死了。我叫来了早晨值班的下属,“为什么,哈法兹先生!”我说:“克里斯托弗死了!为什么你没过来叫我?”
哈法兹先生说:“我大概半个小时之前看过他,给他吃了药,没见他有什么异样。”
可怜的克里斯托弗这时被放在了后甲板上,最后被放进了一个用吊床缝成的袋子里,在脚的位置放了一个沉沉的沙袋。在我们确定了安葬他的时间之后,我深深为自己那应尽的责任而感到不安。我觉得自己在上帝的面前是一个罪人,不敢当众祈祷。然而,我也不能允许在未给这个可怜的小伙子举行任何宗教仪式的情况下就把他扔到海里去。当我心中正在斗争,想着我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乘务长问我需不需要一本英国教会的祈祷书。
“是的,”我说:“你有吗?”
“有,长官。”
“拿过来给我,好吗?”
这正是我想要的书,因为当我为英国服役的时候,曾经听过船上的职员在安葬水手的时候读过这种书里面的祷文。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在我负责之下的首次海上葬礼。
我打开了书,找到一篇适合这种场合的祷文。我们预备了一块木板,一端探出船身。他的尸体被放在这块木板上,脚朝着大海,这样我们抬起木板的这端,尸体的脚就会首先划入大海之中。除了舵手以外,其他所有人都站在可怜的克里斯托弗身边,要送他最后一程,一听到命令,就会把他的尸体沉入海底。
想要在尚未归信的状态之下去为死者举行一场宗教仪式,这令我十分惶恐。我让大副在做好预备之后去叫我,而与此同时,我回到了下面。
当我的下属告诉我一切预备完毕时,我颤栗地走了上来,手中拿着那本打开的书。船员们毕恭毕敬地摘下了帽子。当我开始朗读的时候,我的声音是颤抖的,我是如此不知所措,以至于想要读得清晰准确都很难。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我在上帝面前是个罪人。我读完最后一句之后,挥手示意抬起木板,接着转身回了船舱。当我走下过道的时候,我听到可怜的克里斯托弗坠入海中的声音。我进入自己的祈祷之处,在祷告中将我的感受陈明出来,祈求我所有的罪和那个正在波涛之下越沉越深的可怜的小伙子的罪都能得到赦免。
这一天是9月30日,离开弗吉尼亚海角之后的第26天。从那时起,我感到我开始理解上帝的旨意,决心从此以后舍弃仇敌那毫无果效的工作,并谨慎地寻求永生。也就是约在那个时候,我相信我所有的罪都得到了赦免。之后,我也与上帝立约,就是我在多德里奇的《宗教在灵魂中的兴起和成长》中找到的内容:
“与上帝之间的庄严誓约”
“永恒且永远当被称颂的上帝:我愿意本着灵里最深切的谦卑和低微在你的面前陈明自己。明白像我这样有罪的卑贱之人在天上圣洁的君王——万王之王、万主之主的面前是多么不配……因此,我承认自己曾经是一个大罪人。锤着我的胸膛和那个谦卑的税吏一同说:‘上帝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今日,我要最为庄重地将自己交托于你。我弃绝过去曾经统治过我的那些主,我要将我自己的全部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你……使用我,哦,主啊,我祈求你,将我当作为你服务的工具,将我算在你那特选的民中。让我在你爱子的宝血中洗净,就是那位与你同在的。哦,父啊,愿那千百万被你拯救的人都将永远的颂赞归于你。阿门。”
立约于1824年10月4日,新贝德福德“女皇”号双桅横帆船,在前往巴西的航程中,北纬90度50分,西经34度50分的海域之上。
贝约瑟
我愿自己能够永远顺从上帝的旨意,就像我在立下这个誓约的早晨那样。然而,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在那个时刻,以及之后的好几个月的时间里,我除了深切地感到自己有罪以外,竟然没有其它任何感受。我很明白,我当时并没有如今天我所理解的那样,常常以庄严的眼光去看待这个誓约。但我还是很庆幸我当时立了那个约,上帝依然在继续保守我的生命,让我得以照着所立的约去行。
在立了这个约之后,我做了一个十分迥异的梦,内容与邮局的信件有关。有一卷写了字的纸,还有一封很长的信,信头处写的内容如下:
省察!省察!省察!
反思!反思!反思!
你自己!你自己!你自己!
接下来就是一封很长的信,开篇处是宗教方面的训诫,结尾处的地方我只读了几行,然后就醒了。我之后把这封信的内容写在纸上,并和其它的文件放在了一起,但现在却找不到了。有很多事我都已经忘记了,但我相信那个梦,因为在那张纸上特别写出的内容乃是为了让我确信我的罪已经得蒙了赦免。然而当时我却对这种事视而不见,因为我曾相信上帝会用一种令我再也不会质疑自己已经归主的方式去彰显他自己。我当时并没有明白,上帝在罪人心中施行的恩典工作竟是如此简单明了。
搜索